阅读:18571回复:6

第2章 库存管理 - 《三月之限:供应链的力量》

楼主#
更多 作者:scmnews 发布于:2014-10-18 14:40
第二章Inventory Revolution - 库存管理

2.1 罪魁祸首  
第二天一早,志伟已经坐在了我的办公室里。平日神采奕奕的他显得有些憔悴,眼圈下落了一圈深深的黑黛,显然昨晚对他来说也是个难熬的长夜。

“扬波,我想了一夜,我们一定要扩大销售,才能扭转危局。”他迫不及待的告诉我。
“那你说,怎样才能扩大销售呢?”我反问道。
“我们需要多做广告,还有举行抽奖促销活动,还有­……”志伟滔滔不绝,急着把他昨晚冥思苦想一夜的成果都告诉我。
“打广告和抽奖促销活动都需要一笔额外的开销,可就从目前来看,我们的流动资金甚至连应付日常的经营费用都捉襟见肘。”虽然有点不忍心,我还是果断地打断了他。
“哦?是这样么?”他又颓然的倒在椅子里,象个泄了气的皮球。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的销售业绩和最终盈利,你父亲会更看重哪个呢?”我接着问道。
“当然是盈利!”他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可是,只要销售上升就能带来更多的收入,让我们扭亏为盈。”
“你确定么?”我注视着他。
“哦……”志伟犹豫了一下,“我想还有成本和费用,可是……”他还想争辩什么,但又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还有,报表上的数字和银行里的资金,你父亲会更喜欢哪个呢?”我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好像昨天晚上受了感染似的,连说话的口吻都变的有点象唐纳森了。
“扬波,你到底想说什么?”志伟则成了当时的我。
于是我把我和唐纳森的通话以及从唐纳森那里听到的衡量公司业绩的三个标准告诉了志伟。
“对,对,现金流、净利、投资回报率,有道理,有道理。”志伟不住的点头,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
“可是,我们怎么做到这三点呢?”这次轮到他反问了。
“唐纳森没来得及告诉我,不过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自己尝试解决。反正也没有退路了,穷则变,变则通,我们只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我回答说,“不过,就我们目前的情况而言,我觉得首先要解决的是净利和现金流。先要能赚钱,让公司得以生存下去,投资回报率是下一步。你也知道,我们的报表还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呢。但具体怎么做,我也还茫无头绪。”
志伟显然对这个回答非常失望。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说:“好吧,至少我们知道了目标。”
“不错,现在让我们一起来找出我们的敌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叫冯维一起来商量吧。三个臭皮匠,就算顶不了一个诸葛亮,顶半个总行吧。”志伟建议道。
“还有亦芸,对净利和现金的情况,她可比你我清楚得多。”我补充道。
五分钟后,亦芸和冯维都坐到了我的办公室里。两人的脸上都写着问号,显然,办公室里的气氛让他们意识到这决不是一般的会议。
“亦芸,怎样才能让公司获得盈利和充足的现金?”我开门见山。
“如果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志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这不可能。”她毫不迟疑,干净利落地答道。
“可我们真的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可能亦芸过于直接,志伟有些激动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冯维忍不住了。
亦芸也瞪大了眼睛,等待我们给出一个解释。
“如果我们不能在三个月内扭亏为盈的话,志伟的父亲会考虑把公司出售。”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宣布了这个消息。
“什么?那,第二笔……”冯维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志伟在缓缓摇头。
接着是半分多钟的沉默,几乎就像是过了半个钟头,整个办公室静得几乎可以听得到各人的呼吸声。最后还是亦芸先开口,“扬波,那现在你怎样打算呢?”
“我们的目标是同时改善净利和现金流,至于具体怎样达到个目标,正是今天找你们来商量的主题。”我说。
“算了吧,扬波,我们这回是完了。”是冯维的声音,只见他斜靠在沙发座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显然他还没有从噩耗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也许还在心疼那泡汤的条形码系统和全新的网页吧。
“不,我们还有三个月。”我看了冯维一眼,大声喝道:“我不会放弃!”
“我也不会!”志伟也十分坚决,将帅齐心。
“除非出现奇迹。”冯维还是在嘀咕。
“那我们就创造一个奇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的义无反顾着实让每个人都吃了一惊,办公室里的气氛也为之一振。冯维先是一怔,接着脸色慢慢正经起来,人也坐正了。
“作为公司的一员,我有责任帮助你,至少在这剩下的三个月中,我会全力以赴的。”亦芸一向实事求是。我十分看重她的许诺,她说全力以赴,就会不遗余力,全心全意。
“Come On!冯维,我们需要你!”我和志伟期待的看着冯伟。
“嗯,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冯维迟疑了一下虽然仍不起劲,但终于也加入了我们。
“我很需要你们的帮忙。”我说,“首先,请你们暂时保守这个秘密。消息一传开,就会人心涣散。”
“好的,但是你知道,纸包不住火,瞒也瞒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亦芸的话没错。
“那我们怎么着手改进呢?”冯维问。
“就像刚才扬波说的,净利和现金正是财务上两个重要的指标。”我还没回答,亦芸接了话,“先看净利,公司要赚钱,无非是开源节流,所谓开源就是增加公司的营业收入,而截流则是指缩减支出。”不愧是做财务的,说到了她的强项,讲来头头是道。
“志伟想通过广告宣传来增加销售,就是增加收入,可我们没有多余的钱来支付广告费,似乎此路不通。”我说。
“那就只能节流了。”志伟从善如流,而且马上又出了个主意,“要不,裁员吧。”裁员的影响实在太大,有利有弊,是以他话音未落,众人便争论开了。
一番七嘴八舌之后,并没有得到任何结论。亦芸接着建议我们看看利润表,也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我们来到会议室,把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投映在大屏幕上。亦芸为我们讲解,公司现在的支出主要由销售成本,也就是我们当期卖掉的商品的成本,管理费用和销售费用组成。
“我们可以降低销售成本么?”志伟第一个发觉了问题。很明显,销售成本在红色的支出数字中是最大的一块。
“我们已经和供应商们谈过很多次了,降价的空间几乎已经没有了。”亦芸摇了摇头,“这个扬波你也应该很清楚吧。”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过,也许管理费用和销售费用还有潜力可挖。”说着她熟练地点击打开了费用的清单。随之而来的是两个电子表格下的饼状图。管理费用和销售费用都被切成了一块块,每片都代表了一个小项目。
有一块饼显然引起了大家共同的兴趣。
“原来我们每个月有那么多的货物坏掉呢?”志伟指着那块管理费用中的一块黄色的馅饼说,“对了,昨天我去配送中心就看到一大批牛奶过期。”
“是不是我们每次订货订得太多了?”二十四小时前仓库里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
“可是如果减少订货量的话,我们无法得到供货商提供的订货折扣啊。”亦芸为现行的订货政策辩护。
“你们看!由于无法满足顾客订单而导致的缺货赔偿也不少呢。”这时,冯维又找出了一块大馅饼。
“等一下!”我感觉有些迷惑,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
如果我们减少订货量,就可以减少由于货物过期报废而导致的损失。但是这样,我们势必要损失订货折扣,货物的单价上升,销售成本也跟着上升,而且由于市场需求的不稳定可能会导致某些货物缺货,这部分缺货造成的损失也是不小的。
反过来呢,尽管大量的订货可以降低销售成本以及减少缺货现象,可又会使得那些没有及时销售掉的货物过期,增加管理费用。
其他人似乎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理。
“那么现金方面呢?”我问亦芸。相持不下的时候,转移阵地总是个好主意。
“恐怕我们的现金都给喂了个大胖子。”亦芸微笑着答道。
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好像两个小丑,身形纤瘦的现金和体态臃肿的存货行成了鲜明的对比:又是存货!
“就是它,存货是个罪魁祸首,”志伟好像发现了新大陆,嚷嚷着,“哪里都有它。”
“可我们的存货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呢?”冯维也发现了这个元凶。
“还是让我再去配送中心看看吧!”不必再犹豫了,我站起身说道。
思谋网 - 分享供应链管理人的才思与谋略。
沙发#
作者:scmnews 发布于:2014-10-18 14:40
2.2 多了还是少了

下午,我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配送中心经理黄豪大吃了一惊。
“扬总,又出了什么事么?”他神色慌张,大概还以为又是哪位顾客的投诉让我来兴师问罪。上次志伟“大闹仓库”的情况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
“老黄,别紧张!我来只是想看看我们公司存货的情况。你带我们到处看看吧!”我笑着安抚他。
“哦,原来如此。好的,走这边吧!”黄豪仍然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走进仓库,明亮的白炽灯如同一个个小太阳把这里照的通明,运货叉车如走马灯般的来回穿梭。叉车轮胎与水泥地的摩擦声充斥于耳,夹杂着堆放货物的“砰砰”声音以及仓库助理大声指挥工人的声音,好不热闹。沿着货架,黄豪带我们一路来到了仓库中央,他指着左边的几排货架告诉我们,这些标着红色记号的货架存放的都是客户订购次数最为频繁的货物,所以把它们放在一起,便于管理,并且那里需要的人手也比较多。
这时,一个货品配送人员急匆匆地拿着份订单,跑过来对黄豪说:“黄经理,光明酸奶又缺货了,下批货要明天才能送到,怎么办啊?”
黄豪有些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先把其他货备齐了,酸奶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说完他尴尬地朝我一笑,似乎在自叹倒霉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我也没时间问,为什么老是缺货?”我顺口接问道。
黄豪叹了口气,说:“扬总,我知道缺货对于我们公司来说损失很大,但是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像牛奶、果汁等商品我们现在是每周进一次货,但是有时这些货品的需求量很大,到周五开始就会陆续发生缺货。我经常和采购部说要多进些货,但是每次他们都说不能再多进了。”
然后他又指着右边几排货架说:“右边标着蓝色记号的货架存放的都是冷门商品,那些货品的需求量小,所以周转也慢。我们平均两到三个星期进一次货。但是两个星期前订的货,到今天差不多还有80%剩下。这些货占用了很多地方不说,很多时候由于货品存放时间太长,过了保质期,只好通通扔掉,我也觉得很心疼呢!”
“元凶果然是存货!”我又生气又高兴,生气的是存货管理不善,高兴的是这条路似乎走对了,正应该从存货量方面着手改进。可又是缺货,又是囤积过多,造成浪费。我们的存货到底是多了还是少了?我在心里喃喃自语。
“存货的确是个问题,我们也已经想过各种办法了,可就是……”黄豪在一旁说。
“那么这些冷门商品每次订那么多也是采购部决定的?”我皱着眉头问。
也许是看我脸色不善,黄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黄啊,依你的看法,我们该怎样改进呢?”我看着面前的货架问道。
“扬总,照我看来,每次订多少货不能一概而论。对待周转速度快的热门商品和周转速度慢的冷门商品应该有不同的方法。那些周转快同时保质期比较短的产品,比如牛奶,面包等,如果采购部不同意增加每次的订货量,我们可以增加订货次数,这样的话,既可使平均存货量有所减少,同时又减少了缺货的可能性。”
“嗯,有道理。那么那些周转慢的商品呢?老黄,接着说。”我很认同黄豪的分析,迫不及待地想听下去。
“那些周转慢的商品,那就更简单了,我认为根本一次就不应该订这么多货。占用地方,占用资金之外,还会因为商品过期而造成浪费。”
“对啊,正是这些存货吃掉了我们公司大量的现金。给我们的现金流造成问题。所以,当务之急是改变我们的采购策略。”听了黄豪的话,我暗自盘算解决的方法。
从仓库一回到办公室,我马上叫小章把李景请来。
李景是采购部经理,三十出头,长的瘦瘦高高的。他也是从一家国企过来的,但同有些矮胖的黄豪相比,他看上去显得更加精明。
“扬总,您找我?”李景闪烁的眼光似乎正在揣摩我突然叫他来的原因。
“李经理,我想问一下,我们公司现在的商品采购量是根据什么来的?”我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直接了当地问。
“通常我们是根据营销部每周的销售记录来预测下个星期的需求量。当然,某些产品如果订购的数量足够多的话,能够享受到供应商给我们的价格折扣,那么我们就会适当地比预测数目增加一些订货量。”
“有些货老是短缺,这个情况你知道吗?”我又追问道。
他叹了一口气,似乎也有他的难处。“一些保质期短的商品,营销部反映客户的要求很高,都希望是最新鲜的产品。好比牛奶,一旦超过三天,即使还有四天的保质期也得半价出售,那就亏本了。财务部已经和我说了几次了,一定要尽量避免这种不必要的损失。你说我还敢一次订很多货吗?”
“那么你们为什么不试着多订几次货?每次订的量可以少一些,这样既可以保证货品的新鲜,又可以减少缺货。”
他想了想,把身体往前挪了挪,说道:“道理上讲是可以的。可供应商每次给我们送货,都要收取运输费等不少费用。所以增加订货次数,肯定会增加总的订货成本。其次订货次数一多,我这里的工作量也随之增加,单是加班费这一项的开销就不小了,更不要提目前财务部强调要降低运营成本,已经在抱怨我们采购部每个月的用度。再增加订货成本,恐怕财务部会有意见。”
李景见我默不做声,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们是根据过去的销售量来订货的,可有些商品的销售量很不稳定,时高时低的,难以准确预测。这也是引起缺货的原因之一。另外,营销部经常会做不定期的促销活动,使得某些商品十分畅销。这原本是好事,但他们又没有事先通知我们采购部哪些促销商品应该多进多少,结果反而引起商品的短缺。”
听到这里,我原先紧缩的眉头已经快凑到了一起。营销部搞促销的事情我是知道的。确切地说,这些活动都是我提议发起的。为了提高人气,网站会不定期地对一些产品做促销,以吸引更多的顾客。但是至于用什么商品做促销,我们事先也不知道。通常是由营销部统计出本周的热门商品,然后对该商品进行促销。虽然李景的话不无道理,可是我仍然相信,一定可以找出在不增加成本的条件下减少缺货的办法。
“那么那些堆积在货架上的商品又是怎么回事呢?”我又想起黄豪对我讲起的那些周转慢的商品。
“有些商品的保质期比较长。而我们的仓库反正也够大,这些商品进来了,早晚总是可以卖掉的,而且一次进货量大的话,不仅可以减少订货次数,从而降低订货成本,而且还可以享受到供应商给我们的价格折扣,降低销售成本。这一点我已经请示过财务部了。”
又和财务部有关。我提起话筒,让秘书小章把亦芸请到我办公室,想了想又加了句,“叫黄经理也来一趟。”
亦芸不一会儿就进来了。她的办公室就在隔壁。
李景看到亦芸,仿佛见到救星一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对亦芸说:“沈经理,关于批量订货,从而享受现金折扣的方案,是不是财务部批准的?”
“是的,为了降低销售成本,我们就要尽量享受供应商的折扣。而且如果我们在一个供货商那里订购的货物足够多,通常供货商还会承担货品的运费。”亦芸从容答道。
“扬总,其实我个人也认为销售折扣对于我们很重要,30万的订货额,95折就能给我们节省1万5千元。”李景显然不觉得现行的订货策略有任何问题。
“可是,这些堆积如山的货物不但占了我们大部分的仓库空间,每月很大一部分人力都花在整理.保管这部分存货上,这也是一块不可忽视的成本。”这个时候,黄豪也到了。
“获得商业折扣直接就能够降低销售成本;反之,如果减少每次订货量,会大大提高我们的进货和销售成本,而所节省的存货管理成本与损失的销售折扣相比,孰多孰少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清楚吧?”亦芸站在了李景的一边。
“可你不觉得正是为了享受这个商业折扣,我们过度订货,从而导致部分货品过期,造成浪费么?”我反问道。
“即使我们放弃享受订货折扣,完全按照销售预测来订货,就能保证没有存货会坏掉么?”亦芸仍是振振有词。
“这个……”黄豪沉吟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想可能还是会有误差。因为毕竟无论用什么方法,预测总是不准确的。实际需求有时偏多有时偏少。所以没有人能保证每样东西都卖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缺货。”
亦芸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在对我说,“怎么样,美国回来的高才生,你的主意不怎么样嘛。”
黄豪好像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在哪里喋喋不休的埋怨着。一切都是起伏不定的需求的错。常常让他和工人有时忙得焦头烂额,有时又无所事事。天晓得明天顾客会要多少货。要是没有这个“无恶不作”的魔头,他会把仓库如何打理得井井有条,及时完成每张订单,也无须劳烦董事长和总经理频频光顾。其他人也似乎被他感染,纷纷开始诉苦。李景是对那些要求很高订货量才给予价格折扣的供应商耿耿于怀,数落他们的不是;亦芸则始终坚持订货量没有问题,而是仓库与销售两个环节没有协调好,导致供销不平衡。办公室乱作一团,我的心情也降到了冰点。还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作为公司管理层的我们却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对摆在眼前的问题束手无策,只能大发牢骚。此刻,对于公司是否能够摆脱困境,还是会一步一步陷入泥潭,最终因为无法赢利而难逃被卖掉的命运,说真的,我也看不清楚。
不知是因为办公室内此刻过度的喧嚣,还是因为我自己心烦意乱,一直到亦芸突然冒出一句:“是谁的手机啊?”我才意识到那曲心爱的《海阔天空》已经飘荡了很久。
“你好,我是扬波。”对方电话号码无法显示,我只得尽量打起精神,用愉快而礼貌的语气应答,生怕是客户打来的。
“嗨,扬,你好吗?”原来是唐纳森教授,他怎么这个时候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唐纳森教授,你好啊!”
“我很好,谢谢你!扬,下个星期我可能会到上海来一趟。”
“什么?你来上海?下星期?”真是意外。
“是的,我这次来是为了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会在上海逗留两天。想起白天刚和你这个上海朋友聊过,所以特意打个电话来告诉你一声。”唐纳森不紧不慢地说道。
“太好了,唐纳森教授,你来得真太是时候了!我正好有问题想请教你。”救兵从天而降,我顿时觉得自己的运气总算还没有坏到家。
“不过我只有下周二一早有空……”
“没问题,我们到时见!”
思谋网 - 分享供应链管理人的才思与谋略。
板凳#
作者:scmnews 发布于:2014-10-18 14:40
2.3 弈亦有道

早上8点,我准时赶到了酒店的大堂里。这是个新建的的五星级酒店,位于都市最为繁华的商业区中央,毗邻绿草如茵的中央花园。虽然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酒店的大堂却设计的格外宽敞明亮。迎面一道如银链般的瀑布飞流而下,泻入大堂中央的水池中。水池贯穿整个大厅,当中点缀着玲珑有致的太湖石,数十尾锦鲤惬意的穿梭其间,平添了许多生气。钢琴吧、咖啡座错落的布置在水边,更缀以精美考究的灯具、家私,令人赏心悦目。此间的设计显然出于大师的手笔,难怪前台上房间的标价也是同样是“大师”极的水平。
但是此时的我却实在无心细玩酒店的设计。昨晚又忙到午夜过后才离开办公室,问题、会议、争论、还是问题,如此周而复始,我们好像陷在一个怪圈里不能自拔。三个月的期限更象把无形的铡刀,一天天逼近我的脖子。唐纳森正好在这当口来到上海,难道真的是天意不亡嘉农么?我不由胡思乱想。尽管心中这样幻想,可理智却让我不得不怀疑,虽然和他的对话往往有如醍醐灌顶,让我领悟到了不少以前或是似懂非懂、或是未及细想的公司的战略,可这毕竟是纸上谈兵的东西,未必可以用来解决我们的实际困难。从课堂、考场中科班出身的我,难道忘了象牙塔和真实世界之间的距离了么?我学过的听来头头是道,拿来却一无用处的高谈阔论还少么?如果我们这班在熟悉中国国情,每天在商场中摸爬滚打的管理层都束手无策,却还指望皓首穷经的外国工程教授来力挽狂澜,是不是过于天真了?退一步说,即使唐纳森是洋诸葛,有千条万条锦囊妙计,可我们却只有三个月的限期。只怕是锦囊尚未拆开,嘉农便已作古。可是,眼下哪里还有别的出路?我突然觉得自己就象个濒溺的人,抓到一根稻草,虽然明知道是根稻草,却也断断不肯轻放。唉!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径直走向前台,找到了一个身着天蓝色制服的接应小姐,请她给我呼叫唐纳森的房间。她通报了我姓名之后,很快便笑着对我说:“唐纳森先生请你到他的房间去,1902,电梯在这边。”
我倒是有点意外,本来以为唐纳森会下来,然后我们在咖啡座或者琴吧详谈,没料到他却请我到房间里去。也许他有什么资料在电脑里不方便带下来吧。
不出所料,他的房间在酒店客房区的顶层,贵宾套房。按了电铃,唐纳森笑容满面的开门迎了出来,他穿着件方格的绒布衬衫,没有打领带,一条米黄色的卡其裤,透出久违的校园气息。
“扬,你好么?”
“早上好,教授。”一阵热烈握手。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明显有些肿,深凹的眼袋,睡眠不足的招牌标志。我突然有点怀疑,我自己的样子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快进来吧。”他把我请入客厅。入门一看,又是一个意外。但见一具硕大的屏风把房间一分为二。屏风由四幅精美的木雕组成,仔细辨来,竟然分别是西施浣纱、昭君出塞、貂蝉拜月、贵妃醉酒,且不说人物的面目表情惟妙惟肖,衣袂裙角竟直如要迎风飘扬一般。屏风的外侧一几四凳,俱作圆形。屏风内侧看来是书房,摆放着宽阔的书案,太师椅,旁边的大书架上堆满了各式线装书。墙上错落的挂着几幅字画,墨意朴拙遒劲,显然是大家之风。屋角另设一张瑶琴,以供主人闲来拨弦调韵,或是自娱,或是酬客。一室古意盎然,几乎让人以为踏错时空,来到了旧时的宫廷王府,富贵人家。
我正打量间,唐纳森呵呵笑道:“怎么样,我的房间不错吧?”
“不可思议,”我赞叹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中国迷了?”
“我可是对中国的文化倾心已久了。”唐纳森说,“住在这里,就像得以和一个神交已久的朋友朝夕相处一样。当然,这样的体验的价格也不便宜”。
何止不便宜?我心里却暗自想,这样的一个套间恐怕是天价吧。不过周瑜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中国旅游业真是“钱途无量”啊!
我们两人围坐到园几旁。这圆凳子看着精致,坐着却硬梆梆的,还没有靠背,却是远不如沙发椅来的舒适。这才明白古人要正襟危坐,原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桌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围棋盘,黄底黑道,纵横交错。盘上黑白散布,似乎正有一局厮杀正酣。难道这也是酒店的摆设?可棋盘分明是折叠型,更象是旅客的随身携带品,难道会是唐纳森的?
“昨天晚上下飞机后,由于时差关系,睡不着,就起来自己摆了谱琢磨琢磨。”唐纳森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解释道。
“教授,没想到你竟有这个雅兴?”这个房间里充满了惊奇。
“雅兴?这个东西可不简单。”唐纳森谈到这个似乎很来劲,“几年前,一位日本访问学者教会了我下围棋。一开始,只觉得和象棋截然不同,非常新奇,可是越是钻研越觉得当中奥妙无穷,实在不能小看了它。日本人喜欢下围棋,就连他们的企业经营思想也有和围棋有一脉相通的地方。”
企业经营和围棋?这也未免说得太玄了吧,我心想,不过也没有细究,只是申明,“追根溯源,这还是中国人的发明,然后才传到日本、朝鲜等国去的。围棋应该是中国的国粹呢。”
“不错,不错,听说还是中国的一位圣人‘尧’发明的呢。”唐纳森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扬,你今天特意前来,不是就为了和我讨论围棋吧?对了,上次电话中我告诉你的目标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我简略的告诉了他我们全体管理层达到了对这个目标的共同理解和认同。
“太棒了,”他说,“你们做得非常好。”
“谢谢,不过我恐怕仅仅这个目标还是无法拯救我的公司。”
“拯救你的公司?”他问。
“好吧,是的,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才来拜访您的。我是说,我可不只是为了和你探讨哲学而来。”
“当然,”他笑道,“我也没有认为你如此急切的想见我只是出于对真理的热爱,好吧。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上次我告诉你我们公司只剩下三个月限期来扭亏为盈了么?”我说。
他点点头。于是我接着把我们以盈利为目标,如何发现了存货问题,却无法解决的经过告诉了唐纳森。唐纳森仔细的听着,不时的打断我提出他的疑问。当我说完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踱着方步。
“那么,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他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现实?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一个可以挽救我的公司和全体员工的办法。我知道,三个月的限期的确过于苛刻。可是,哪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想放弃。”
唐纳森凝视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告诉你我的问题,”他说,“我的日程表已经排得满满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只能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再搭午夜的飞机去新加坡的缘故。从现在我已有的项目安排来看,恐怕我不能腾出时间来做你的咨询顾问,完成你所期望的一切。”
我呆了一会,叹了口气,非常失望的说:“好吧,如果你真的太忙的话。”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唐纳森又坐回到圆凳上,紧紧注视着我,“这样并不意味着你只能坐以待毙了。虽然我没有时间来解决你们的问题,但从某个角度来说,这对你们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这话怎么说?”我插嘴问道。
唐纳森摆了摆手。“让我说完,”他说,“我从你的谈话中得到的印象是,嘉农有一个勤奋、努力并且富有创造力的管理团队,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用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走出困境。而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些基本的原则和概念。如果你们能够理解并正确的运用这些理论,一定可以扭亏为盈,保住嘉农。”
“我们自己?教授,你知道的,我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我重申道。
他点了点头,似乎有点不耐烦。“我知道,当然知道。”他说,“三个月的时间用来展示你们的改革成就足够了。当然前提是你们必须付出十二分的努力。如果你们自己不努力的话,谁都救不了你。”
“这个自然,我保证我和其他所有员工都会十二分的努力。”我毫不犹豫地说。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试试呢?”唐纳森微笑着问道。
“坦率的说,我都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其他选择。”我也笑了,“不过,在开始之前,我猜我最好还是问问这大概要花公司多少钱。你知道,我现在可是穷人。你有没有收费标准之类的东西?”
“呵呵,恐怕没有,”唐纳森笑道,“不过你不妨听听我的提议。”
“什么提议?”我问。
“就是你根据我教给你的知识的价值来支付我的报酬。”
“哦?那如何决定你教给我的知识的价值呢?”
“很简单,如果你的公司最后失败了,那么这些知识显然一文不值,你也就不欠我什么东西。但是,如果你运用我教你的知识扭亏为盈,赚了大把的钞票,我可也要来分一杯羹哦。”他说。
“非常公道。”我哈哈大笑。这显然是笔只赚不赔的好买卖,何乐而不为?
于是我们按照西方的习惯,握了握手表示成交。这时,门外有人按门铃,原来是酒店的早餐服务。一位瘦瘦高高的侍者端了满满一盘食物进来,不过唐纳森只要了三明治和咖啡。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咖啡的芳香。我突然觉得西式早餐和这个房间,似乎也并非很不和谐。于是我也要了杯咖啡,然后继续谈话。
“那么,”唐纳森啜了一口咖啡,说,“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我想,或许我们可以从存货管理开始,如果你没有更好的主意的话。”我回答说。
“扬,先忘记你的存货,可以么?”唐纳森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小问题。在研究这些小问题之前,你有更基本的问题需要解决。”
“小问题?你不是开玩笑吧?要知道我们现在资金周转不灵,费用开销过大都是拜存货所赐。你知道,我们的存货差不多占了我总资产的1/4,哦不,可能都快1/3了。如果能把这笔资金腾出来,我们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捉襟见肘了,很多改进计划也能实施了。”
“不错,这些你刚才都已经告诉过我了,可它们都不是最基本的东西。”唐纳森打断我说。
“可是,是你告诉我公司的目标是赚钱。而存货就是我们根据你给我的三个衡量标准,按图索骥,一步一步找出来的关键,难道这还不是最基本的东西么?”我问道。
唐纳森摇了摇头说:“不,我说的是如何研究解决问题的基本办法。”
“我不明白,教授,你指的是什么?”我看着他。
“扬,我来问你,如果一个弓箭手要百步穿杨,箭无虚发,那他首先需要的是什么?”
“要有一张好弓!”我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
“不错!”他笑了笑,“同样的道理,要解决面临的难题,你也应该先准备一张好弓吧。”
我想了想,听出他想说的是“攻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方法呢?于是我接着问道:“唐纳森教授,现实的商业世界可不是学校里的课堂,而现实的中的问题也比教科书后的习题复杂得多,难道都能套用一样的公式来解决么?”
“当然没有一成不变的公式。可是,千头万绪的问题虽然看似复杂,如果能掌握它的基本原理和变化法则,那么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他说。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其实,研究商业问题和研究科学问题一样,关键都是要掌握事物的基本原理,而不是问题的表象。事物的表象虽然复杂,只要掌握了正确的考察方法,就能透视事物的本质,从而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这也是笛卡尔、牛顿、爱因斯坦这些伟大的科学家毕生孜孜以求的目标。”
“可是,牛顿、爱因斯坦他们研究的是科学,而我们现在在说的是企业管理,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我反驳道。
唐纳森摇了摇手说:“不,世界上的道理是相通的,就如你们中国的一位老先生所说的‘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我皱着眉头,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白费心机了。唐纳森毕竟是个大学教授,说着说着还是免不了高谈阔论,这些哲学大道理说起来动听,却都是中看不中用,不能拿来解决实际困难。我们已从牛顿扯到了老子,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诸子百家等先贤都在排队轮候了吧。
唐纳森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不耐烦,并没有滔滔不绝的讲下去。他拿下他的金丝边眼镜,掏出一块黄色的丝帕,一边用力的擦拭着镜片,一边似乎在出神的思考着什么问题。
双方都沉默无言,一时间,房间里有点静得尴尬。我已经开始想是不是该告辞了,至少还可以回到公司,处理那些早该堆积起来的日常事务。
“扬,你看这盘棋该怎么下?”唐纳森突然抬起头问道。
“什么?”
他用手指着桌上的那盘残局,“下一步黑棋该下在哪里?”
天哪,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个时候,他想的竟然是如何破解残局。这不是和我开玩笑么?
“教授,改天我一定奉陪……”
“别急,别急,”唐纳森微笑着说,“下棋自然有下棋的道理。”
“什么道理?”我问。
“你下了自然就明白了,来,快下快下!”他连声催促。
我暗自思忖,这棋子里难道会有什么玄机不成?想起我在大学时代学会了围棋,有段时间还颇为着迷,茶余饭后常常和室友杀上两盘,也研究过一些定式和手筋,不过终究时间有限,只学了个皮毛。虽然听说弈棋与兵法暗合,要懂得进退有序、攻守有方才能克敌致胜,可这又和企业管理扯得上什么关系,最多也就是和营销商战这里隐隐相通吧。现在这个时候,我哪有这个闲情逸致来细究这些虚无飘渺的联系呢?我可不是那个传说中在百万雄兵面前仍然能谈笑风生,下棋作诗的谢安石。更何况那也只是传说而已,其可靠性本来大大值得怀疑。我连连摇头,“我实在没这个心情。”
“扬,先把你的公司和存货放在一边,下完这盘棋再说。”他坚持。看来老头的倔脾气又犯了。我实在拗不过他,心想他的行事虽然往往都出人意料,但结果却从没让人失望过,也许这只半中不洋的葫芦里真埋了什么灵丹妙药?
“好吧,我试试看。”我一边回答,一边开始集中注意力观察桌上这盘棋。棋枰上已经走了一百多手,黑子白子犬牙交错,从边角纠缠翻滚到中原,正是硝烟四起,杀得不可开交。而左上角的局势尤其危急,十几个黑子被重重围住,只剩下几口气了。虽然尚有眼位,可又需打赢一个大劫方能做活;乍一看似乎已是死棋,仔细想来却似乎还有可活之道。要在这尺寸之地活出一方棋来,实实要颇费心机。我凝神计算,然而不是被堵死就是自己眼位被破,如何挣扎都不见生机。又算了几路,更觉当中的变化极为繁复,冲也不是,守也不是。踌躇了约莫一顿饭功夫,还是难以落子。我心中越来越烦躁,脸上也慢慢发烫。没想到我竟然对这小小的一块棋也一筹莫展。而我们的公司不也正象这受困于一隅的黑子一样在作垂死挣扎么?难道我这个总经理真的是如此无能,无法带领大家走出困境吗?
“怎么样,还没想好?”对面的唐纳森笑着问道。看我没有回答,他就接着说:“看来你也看出了这片棋是整盘的关键所在吧,黑棋的生死存亡,都系于此。就象存货对于你们的公司的盈利一样,至关重要。”
“是的。”我点了点头。
“可是无论做活或者逃脱,都无法成功;有点像你们公司的存货问题,不管是增加还是减少库存,看上去都无法降低成本。”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这存货和这块棋的死活本来风马牛不相及,只有我对这两个问题的束手无策,却是一样的。
“其实你解不开这盘棋,并不是因为你的算力不足或者定式手筋记的不够,问题是……”他没有说下去。
“问题是什么?”我忍不住追问。
他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拈起一枚黑子,慢慢的放在棋枰上边一片较为空旷的边上,与左上角的那片主战场并不相邻,似乎是着无干紧要的子。战情如此吃紧,却在这里浪费了一手棋,难道他准备放弃了?
我沉吟了半晌,依然不解,摇摇头看着唐纳森。
他突然一把伸出手,拉我站了起来,“你站起来看看。”
“怎么回事?”我正迷惑间,忽然换了个角度再看桌上棋局,却是柳暗花明,另外一副景象了。原来刚才我一直全神贯注于局部战斗,如今给他这么一打岔,站起来看到的却是全盘的形势。他刚下的那手棋看似漫不经心,却是遥遥的把中腹和上边另外的两片黑子联系了起来,形成了一张大网,把本来围住左上角黑子的白棋反而被包裹在了中间。若是白棋急于攻杀当中的黑棋,却势必要自己收紧自己的活气,无异于自断生路;若是自保求活,纵然可以苟全一角,但无奈黑棋已逃出生天,虽然舍弃了尾巴上的三个子,但主力与外围大军兵会合一处,声势大壮,而全局形势也从而陡然逆转。看到此处,我已豁然开朗,无需唐纳森的再次提点,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我已了然于胸。几手过后,黑棋不但转危为安,更变被动为主动,主宰了整个棋局。
回味着当中的奥妙,我不由得对唐纳森的这步棋大为赞叹:“教授,这可真是招起死回生的妙着,我是甘拜下风。”
“不,其实这只是普通的一手棋,”他摇了摇头说,“本来以你的智慧,应该自己可以看出来,只是像我刚才所说的,你没有掌握考察问题的正确方法。”
“愿闻其详。”我说。
他啜了一口咖啡,缓缓的说道:“下棋的道理,有两个原则。如果你没有掌握这两个原则,无论你计算力再强,记得的定式再多,始终都只是一个平庸的棋手。”
我问:“什么原则呢?”
“第一,棋子之间是互相联系的。也就是说,不能孤立的来看一个子或是一片棋。虽然每个子都是独立的一手棋,但是他们之间的互相的影响和作用才是围棋的精妙之处。”
我点点头。不错,我没有看到这手棋,正是因为只计算了角上的变化,而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棋子其实也会影响到这片棋的情况。
“而第二条原则,就是始终坚持全局观。一盘棋的胜负,并不是看你占了几个角,吃了对手几个子,而是最终你能不能争取全局的优势,并转化为实地。所以每下一步,都要从全局的角度来权衡得失,做出最佳的判断。你刚才的失败,就在于太执著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没有观察整盘棋的形势。”
他说得头头是道,我则是听得心悦诚服,连连点头。棋局千变万化,他竟然能从中归纳总结出两条原则,可谓是大巧若拙,返朴归真。没想到这个外国老者对棋道的精研,一至于斯。而且,慢着,唐纳森的话似乎更有弦外之音。
果然,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道:“这两条虽然听上去不难,但要能融会贯通,熟练运用,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啊。做一个平庸的还是优秀的棋手或者经营者,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经营者?这和棋手有什么关系呢?教授,棋下完了,你总应该告诉我解决存货问题的方法了吧?”我急切的问道。
唐纳森抬腕看了看表说:“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客户还等着呢。真对不起,我们的谈话得结束了。”
“那我的存货问题呢?”
“扬,我已经把该教的都教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他站起来,穿上外套,一边迈向大门,一边对我说,“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陪我一起下去,他们会在大厅里等我。”
“等一下,除了围棋,你什么也没有说啊。”我紧跟着他走进了电梯。
“下棋和经营的基本道理是一样的,关键是你研究问题的方法,也就是我告诉你的两条原则。”他边走边说,“仔细想一想吧,我肯定你会在你的公司里找到相似的现象并学会运用我教你的原则来解决问题。”
“你是说事物之间的联系和全局观么?可是,教授,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具体指什么。”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唐纳森转过身来,和我握手道别,“扬,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了进展的话,随时和我通电话,我期待着你们的好消息。”说完,他径直走向了大厅。两个西服笔挺的人似乎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看见唐纳森立时就迎了上来,随后一行三人走出了酒店。
“联系和大局观,到底和企业经营有什么关系呢?到底怎样才能解决我们的存货问题呢?”我站在那里,不断地回想着唐纳森的话。
思谋网 - 分享供应链管理人的才思与谋略。
地板#
作者:scmnews 发布于:2014-10-18 14:41
2.4 水龙头定律
“亲爱的乘客,下车前请不要遗忘随身物品。”当计程车突然停下时,我才发现已经到了嘉农公司总部所在的办公大楼下。站在高耸的大楼前,我却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我现在不想走进办公室,尽管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尤其是作为总经理。这种感觉依稀让我记起了以前大学里的案例讨论课,如果没有完成课后的准备,成竹在胸的话,我宁可逃课也不愿走进教室出丑。而现在,志伟、亦芸他们一定正期盼着我从唐纳森那里带回来的好消息吧。可我到底得到了什么呢?就是那两条原则么?见鬼,我更本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如果有评分的话,我的得分恐怕连及格都困难。
我抬腕看了看表,只有十点刚过。我的肚子似乎一直在咕咕叫,这才想起清早出门到现在,除了那杯咖啡之外,没顾得上往里面塞一点东西。这似乎给了我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进公司――民以食为天。走过两条马路,就有一家肯德基。平时熟悉的是带着红帽子送外卖的小伙子,很少有机会光顾它,尤其是在一天中的这个时候。虽然常被称作垃圾食物,但汉堡包的扑鼻香气照样让我难以抗拒它的吸引力。
鉴于健康的考虑,我只要了一个鸡腿汉堡,一包大薯条,一包炸鸡块,一盒土豆泥,一盒菜丝色拉和一杯大可乐,29块钱。我提着一大包食物走出了店门。这时隐约记起,最近好像听说有种什么禽流感,这个时候来吃鸡似乎颇为不合时宜。嘿嘿,管它呢。
穿过两条马路向右拐,有一片新建成的人工湖和绿地,被喻为都市中的明珠。去年落成以来,我还没有机会去看看呢,拣日不如撞日,为什么不可以是今天?
10分钟后,我已舒适的斜靠在人工湖的边的一条长凳上了。天气是难得的好天气,暖暖的太阳照得人懒懒的。几乎没有什么风,湖面平如明镜。这个时候,湖边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显得格外宁静。我突然发现自己坐在这里有点不太和谐。但饥肠辘辘,无暇他顾,我解掉领带,挽起袖子,开始以一贯的高效率扫荡我的汉堡和鸡块。
等一个汉堡下肚,我开始有点缓过点劲来,大脑的运作也渐渐灵活了起来。抬起头来,湖对面林立的办公大厦中,可以十分清楚的看到嘉农所在的大楼。十七,十八,十九,对,就是二十楼了,我怀疑是不是能看到我的办公室,至少从我的窗口看不见这里的景色-还是我从来不曾注意过?现在的我本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就像亦芸、冯伟他们一样,忙于处理公司的业务。而我作为总经理,却开溜到了这里。不过,这又有什么分别,如果我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快嘉农就会灰飞烟灭,而我也将不再坐在那里办公了,那时也许我会有足够的时间天天到这里来闲逛吧……
见鬼,到底唐纳森指的联系是指什么呢?这实在太泛了。什么都可被说成是相关的啊。
他是说质量么?比如说采购的程序就会影响货物的质量,而质量又是决定企业销售和市场份额的重要因素,销售的好坏则关系到企业能有多少资源运用于质量控制上。不过,我们对质量一向严格把关,绝少收到顾客这方面的投诉,我想,唐纳森一定不是说这个。
也许是人力资源吧,这也是企业至关重要的一个部分。所有的产出都取决于人,人才是企业的灵魂。只有有了得力的人才,才能控制好各个环节,使整个企业发展,壮大。而反过来蓬勃发展,蒸蒸日上的企业也会吸引更多的人才,形成所谓的人才向心作用。可是,我自信嘉农的每个经理都堪称人才,至少是称职的管理者。更难得的是彼此信任,齐心协力。人才应该不是问题,除非我们是群夜郎自大的井底之蛙。或许真的是!
我又攻克了一大块炸鸡,现在轮到薯条了。
那到底什么才是我要找的联系呢?似乎到处都是联系,又似乎全都不是我要找的。按照唐纳森的说法,只要能运用正确的方法,就是他所说的两个原则,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如果他所说的正确的话,那么这两个原则也必然可以用来研究和解决我们的存货问题。我不妨还是先来想想存货和其他之间的联系。
存货,当然存货和许多东西都有联系。购货需要资金,保管存货需要仓库和管理人员。同时,存货又是用来满足客户需求的直接手段,存货的多少直接关系到我们的服务水平和声誉。如果我们订货过少的话,不但不能享受大批量订货所带来的商业折扣,而且可能会无法按时送货,损害嘉农在客户中的声誉,影响公司的长期发展。而另一方面,如果我们进货太多的话,产品积压、过期带来的损失对企业来说又是个过重的包袱。想到这里,我的思绪好像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我吸了一大口可乐,把嘴里的食物吞了下去。我发现自己的思想好像有点走得太快了。等一等,在考察存货和其它事物的联系之前,到底什么是存货呢?存货存在目的是什么呢?我自己也对这两个问题觉得有点好笑。这实在太基本了,更像是商学院第一年新生的回家作业,而不是我这个总经理该思考的问题。那么回答是什么呢?存货就是企业在正常生产经营过程中持有以备出售的产成品或商品,当然如果是生产性企业的话还有原料和半成品。
那么为什么会需要存货(Inventory)呢?
当然,任何企业都需要存货,否则我们拿什么来卖给客户呢,生产企业更需要原材料来进行生产加工……也许可乐喝得太快,我打了一个嗝。
等一下,这里好像有点问题。其实我们并不需要把存货卖给客户,客户要的只是产品,而产品是从供应商那里取得的,我们把产品直接送给客户就可以了。零库存就是这个理念。可是,这毕竟是理想状态,只在理论上成立。毕竟从我们向供应商订货、供应商送货到客户那里需要相当的时间。何况,供应商能否及时提供客户所需要的数量又是另外一个问号。也就是说,存货是供应和需求在时间上和空间上不相配而产生的,反过来说,存货的存在就是为了弥补需求和供应之间的失调。
虽然有点咬文嚼字,但我自认为这是理解上的一个非常大的突破,我又拿起一块炸鸡奖赏自己。进一步想下去,为了要减少存货,就要解决需求和供应的失调问题。现在看来,我们的供应商的表现相对比较稳定可靠,而忽高忽低的需求则是最大的麻烦,如何把握这个捉摸不定需求呢。
我突然想起传说中能掐会算的天师老道来,手拿八卦盘,念念有词,就能未卜先知。要是我也有这个本领,能知身前三百年,知身后三百年,岂不是万事无忧了么?这个古怪的念头倒是让我自己颇乐了一会。不过转念间,这倒突然让我想起预测需求来(Demand Forecasting)。现在采购部用的预测方法只是用前面四个期间的平均值来估计下个期间的订货量,未免有些太过简单化了,完全没有发挥我们拥有大量历史数据和计算机的优势。记得在美国求学的时候,至少学过一打的预测方法。对阿,也许这当中就有能预知需求的水晶球。
嗯,一定会有。
我把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抬腕看看表,刚好12点。
回到公司,发现恰巧志伟,亦芸都不在,也许吃午饭去了吧。我处理完桌上几份紧急的文件后,便匆匆往家赶。到家后,我翻箱倒柜,把以前教课书找了出来。真是没想到,多年以后竟然还得求助于它们,当然并不再是为了完成课堂作业或者小组讨论,而是要真刀真枪的来解决实际问题。
很快,一个个曾经熟悉名词又回到了眼前:加权移动平均法(Moving Average),单指数平滑法(Signal Exponential Smoothing),双指数平滑法(Double Exponential Smoothing),线性回归法(Linear Regression),逐步回归分析(Stepwise Regression),距离加权最小二乘平滑(distance-weighted least squares smooth)……我抖擞精神,迫不及待找出公司的销售数据,希望可以验证一下哪种方法最有效。
六个小时后,书桌上横七竖八的堆满厚厚的原版书籍。四五个空空的可乐罐无聊的躺在脚下的废纸篓里。我依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Excel的工作底稿开了一张又一张,可是,事与愿违,不但没找到我的灵丹妙药,连一个差强人意的方法也无影无踪。用这些方法预测所得的数字和实际发生数作比较,误差并不比我们现在用的方法小多少,而有时更是偏得离谱。
我不死心,又埋头书堆里,冀望可以找到更准确的方法。可是在一本厚厚的经典教科书的最后,我却找到了一行字:现实中所有的预测的方法所得到的结果都很有可能是偏离实际的(Forecasting is always wrong)。真是个极大的讽刺,我看着自己当年用荧光笔标出来的这句话,只能无奈的苦笑。
这时,书房门吱哑一声被推开,原来是母亲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
“小波,休息休息,吃点心吧。”母亲关切的说。
“哦。”我心不在焉的应了句。
“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她又催促道。
此时,我满脑子还是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字母代号:“行了,妈,我知道了,我会吃的。”我有点不耐烦的说。
“是不是最近工作有什么不顺利的,工作固然重要,身体也要当心啊,身体是本钱……”母亲在旁边絮叨开了,依然还是那些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的老话。从学生时代开始,我就很少把学校里的事情拿出来和父母讨论,尽管我也知道他们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可我还是习惯了独立面对自己的问题,也相信自己独立处理问题的能力。我的求学,工作生涯直到目前也还算顺利,没让父母操太多的心。
“我没事,你把碗放这里吧。”
“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和我们说说,没准我们也可以帮你出出点子。”她看着我狼籍的书桌说。
“妈,我是大人了,我可以自己解决的。”我大声的回答道。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妈,我都说了我没事,你看,你把我的思路都搞乱了。”我的不耐烦已经溢于言表了。
母亲摇了摇头,放下碗,缓缓的走出房去。
看着母亲的背影,我忽然感到一丝歉意。
多少年来,我知道父母一直都以我骄傲,虽然他们平时并不这样对我说。可每次有客人第一次来我家玩的时候,他们总喜欢拿出我那些本不值一提的奖状来,细细述说我的成长过程。我原希望学成归来,能够让他们安享舒适的晚年。可是现在呢?也许几个月后我自己也要加入失业的大军,为生计奔波,还要让父母担心。
这时我倒觉得肚子确实有点饿了,捧起那碗银耳羹,热乎乎的还冒着白汽。那么大了,母亲还常为我准备点心,叮嘱我多休息,而我刚才却还把工作上的怒火发泄在家中。银耳羹的美味似乎只能增加我心中的愧疚。或许,战胜自己的困难,让父母少操心才是我现在报答他们最好的办法。
我喝完银耳羹,把碗放到厨房的洗碗槽里,接着走到阳台上,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深秋的夜晚,空气中丝丝凉意渗透着单薄的衬衣,起了点薄雾,没有月亮,深邃的夜空中仅余的几颗星星寂寞的高挂在那里,显得有些凄凉,就像我们未卜的前途一样。
天真的凉了,今天是几号?秋分都过了吧,看来今年又是个寒冷的冬天。不知道我们会怎样迎接下个春天呢?嘉农还能继续生存下去么?
胡思乱想间,母亲的叫声惊醒了我。我赶到厨房,只见满地的水。原来我竟然忘记关上水龙头,而出水口又被碗里剩余的银耳堵塞,导致水槽里的水不断的溢出来。我连忙冲上去拧紧水龙头,正准备去拿拖把,母亲拦住我:“我来吧,你还是去忙工作吧。”
“不,那怎么行,我自己收拾,存货的问题我反正也没什么头绪。”
突然,看到水槽里的正在打着漩涡,迅速下泄的积水,一个念头飞快的闪现脑海中:积水,存货,进水口和出水口,进货和销售,他们出奇的相似,眼前的水槽不就是个存货系统么。当积水过多的时候,就溢出,如同公司积压的存货过期变质处理;而当积水排完,水槽见底的时候又我们发生缺货一样。公司的目标是通过合适的订货策略来维持销售与进货的平衡,把缺货和存货积压的成本降低。就像把水槽里的水控制在即不溢出,又不漏完的状态。
我伸手又打开了水龙,每隔10秒注一次水。果然,只要出水口没有完全塞住,出水的速度就比较稳定,也很容易通过调节水龙头找到一个相匹配的进水量,从而维持一个较稳定的水位。在存货系统里,只要销售量比较稳定,就可以比较准确的估计下个期间的出货量。出现缺货或者积压的机会不会很多。

那么如果销售量起伏不定呢?我伸手堵上出水口,堵塞持续的时间随意的变化。这样一来,出水的速度就很不稳定,正如我们面对的变化的销售量一样。此时,我发现如果继续10秒注一次水,就很容易出现水已经流干,或者还是满满的积水的情况。如果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存货系统里,那么就会发生缺货或者过期货物处理了。

那么,在出水的速度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该怎么办呢?我不停的打开并关上水龙头。过了一会儿,我渐渐的悟到了一些窍门。我在水槽的内壁上作了一高一低两个记号,每当水面高度降低到那个较低的水位,就打开水龙头,直至水位回升到那个的标记的高水位,再关闭水龙头。几次下来,积水再也不会发生漏干或者溢出,只是这次我需要不停的观察水位的高低,来相应控制水龙头的开关,不再象刚才那样只要按时放水那么简单。

此时我恍然大悟,原来症结是在每十秒注一次水的操作上。由于出水速度是任意变化的,无法预知在下次注水前会漏出多少水。如果采取固定时间间隔注水的话就会必然导致缺水或者积水过多。与此相反,而后我所采用的高低水位的办法,其实就是连续的观察水位的高度来作出是否注水的决定,水漏得快就增加注水次数,反之则减。

同样的道理,在存货系统中,我们公司现在使用的就是固定时间间隔的订货方法,或者说是期间观察法(Periodical Review),这样的方法导致了存货管理(Inventory Management)中出现的缺货或者积压之类的种种问题。而如果采用的高低水位法,或者说连续观察法(Continuous Review),就能将存货量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避免此类问题。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花怒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母亲见我没有收拾地板,却不停摆弄水龙头,时而低头冥思,时而喜形于色,不由得大惑不解。她推推我,“你还是快去工作吧,别弄得太晚了。”
我回过身,指着水龙头高兴的答道:“水龙头定律,我想我已经解决了问题。”
思谋网 - 分享供应链管理人的才思与谋略。
4楼#
作者:scmnews 发布于:2014-10-18 14:41
2.5 出师不利
  

当瓦特发现跳动的水壶盖的时候,没人会想到蒸汽机的诞生;当牛顿拾起从树上掉下的苹果时,谁又能想到万有引力定律的发现呢?
本来以为大家都会对我昨晚这个天才的发现赞叹不已,表现出和我一样的热情。但是,我所企盼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当我滔滔不绝的说完我的关于水龙头的发现,正等着他们一个个恍然大悟,击节叫好的时候,会议室里却是鸦雀无声。我的听众几乎包括了嘉农公司所有的高层管理,志伟,亦芸,冯维,还有黄豪。已经两个多小时了,白板上画满了我用来解说这个理论的图形,我已感觉口干舌燥,他们却还是都木然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对于这个我自认为如同万有引力一样了不起的发现受到如此的冷遇,我自然非常不甘。停了一会,我干脆坐了下来,注视着他们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志伟一脸的迷茫,似乎对我所说的水龙头究竟如何挽救我门的公司困惑不解。冯维时而低头思考,时而抬起眼看看白板,那双不大的眼睛中偶尔会闪过一丝领悟的光芒,但又随即湮没了。亦芸则一直在皱眉,显然对我的理论很不以为然。黄豪的反应更奇怪,他不时点点头,表示对我的赞同,但有时又连连摇头,似乎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看来,在这个房间里,我有一个困惑的人,一个观望的人,一个反对者,和一个犹豫的支持者,情况不容乐观。
“别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我说,“我在这里讲了一个上午的锦囊妙计如何拯救我们的公司,你们却都无动于衷,好像局外人一样。”
我的目光首先转向了志伟。
志伟往后靠了靠,挠了挠头说:“我不太明白,扬波,你是说你只是看到洗碗槽溢水而得来的灵感么?”
“这有什么不对么?”我反问道。
“没什么。但是,要知道,我们的公司可不象水槽那么简单,我们有复杂的销售系统,还有那么多职员,怎么能和水龙头注水、排水相比呢?”志伟振振有词。
“你说的没错,公司的运行确实不简单,”我回答道,“但想想看,我们实际上做的是什么呢?把货物从供货商那里买入,再卖给客户。不就和水槽进水出水一样么。”
“这个,这个,反正有点不对劲。”志伟一时语塞。
“可我们进货不象你打开水龙头注水那样容易,”亦芸发话了,“你大概忘了订货成本吧,每次订货都需要人力物力来处理订单和收货。我们现在每个周一订货就是为了统一处理订单和收货。如果采用你说的连续性控制法,我们的订货成本会大大增加的。”
“可我们关心的是总成本,不是么?”我说,“即使订货成本上升,可我们的缺货的赔偿费用和过期货物的损失可以得到控制,进而减少,总的来说,我们应该还是获益了。”
我接着说下去,“如果说销售成本是A,管理费用是B,销售费用是C。就像我们上次所发现的那样,各项成本之间是互相联系的。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单项成本最小,而是使A+B+C的总和最小,这才是我们目的。”于是我把我在宾馆和唐纳森下的那盘“莫名其妙”的棋和两条看似平淡无奇的原则娓娓道来。
“以棋述道,这正是唐纳森教授想告诉我们的秘诀。”见众人啧啧称奇,我接着说道,“当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我才慢慢理解,如果可以说A,B,C各是一片棋的话,也正是因为它们既互相牵制又互相支持,不能孤立的看待。而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真正追求的不是让任何一片棋达到最优,而是全盘的胜利。”
这次,我终于看见冯伟和黄豪都在点头,而志伟和亦芸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怀疑。趁热打铁,我将两张统计报表投影到墙壁上,“看,这是我让李景和老黄统计的我们发生的缺货的赔偿和处理过期货物的损失的数字。差不多每个月平均有7.5万,最少也有3万多。”
“亦芸,那么你估计我们如果采取连续性观察法的话,订货成本会有多大的上升呢?”我转过头问亦芸。
“这个我没有精确的数据,不过我计算过,一次订货相关的手续成本平均大概在50元左右。”她回答道。
“那即使一个月多订500(货*次),我们增加成本的也只有2.5万元。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控制存货水平,能够节省其他成本费用超过3万元的话,我们总的成本也就可以下降5000元,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我说得不慌不忙,她的回答我心里早就有底。
“可我们还要损失订货折扣,如果我们每次的订货量达不到供应商所规定的下限,我们就无法得到相应的商业折扣。而且采用这个方法,必然会不定期的向供应商订货,和我们原本同供应商协定的每周一才会订货有所出入,如果采用新的方法,到时候供应商势必要做到随叫随到,他们可能要准备更多的库存来应付我们‘随机’的订单,相应的成本必然会增加,这笔帐你算了么?”亦芸继续反驳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正是考虑进了这些相关的成本才作出的建议。订货折扣其实是影响销售成本A的一个主要因素,而我提出连续性存货控制的是能帮我们达成最小的总成本啊。我做了一下粗略的估计,即使算上这些折扣,实行连续性存货控制还是利大于弊。”
“口说无凭,你怎么证明呢?”亦芸和我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我转过来看看其他人的反应,想找到我的支持者。
黄豪看了我一会儿,这才犹豫的说,“我担心的倒是可行性的问题。即使从经济角度来说能帮我们缩减成本,可我觉得现实中可能根本做不到。”
“说得具体点。”我有点意外,本来以为他是最坚定的支持者,没想到却来拆台。
“这个连续性存货控制法要求供应商可以随时向我们提供所需要的货物。要且要求第二天就要送到,否则我们的安全存货,哦,也就是你所说的水槽中的低水位警戒线的水,就可能不够了。即使我们出较高的价格,这个要求恐怕很多供应商都做不到,因为他们本身的订单处理的周期就可能要好几天。”
“不错,这确实可能是个问题,”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入情入理。我沉吟了一会,“这就要采购部去和供应商好好商量一下了,毕竟我们是他们的顾客,总会有办法的。”
“也许可以试试吧。”黄豪小声的回答道。
“我觉得这个主意是不错,我看大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不如我们边实行,边改进。”志伟终站在了我这边,一锤定音。
“总比坐以待毙强吧,形势所逼,我们只有背水一战了。”我强调了一句。
事实摆在那里,而且董事长和总经理都如此表态,亦芸也不得不点了点头,尽管显得有些不情愿。黄豪也表示了赞同。唯一奇怪的是,冯维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会议的结论当然是对现有的订货政策进行改革,实行我提出的存货连续控制法。我们准备按照EOQ (Economics Order Quantity) 法则,为每种产品制定再订货点和订货量。黄豪负责实时监视仓库里的库存,一旦达到再订货点,就通知采购部。而李景则协调采购部门,根据仓库提供的信息来向供应商订货。
接下来两个星期,公司里的每个人都忙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志伟成天在外,仍然不懈的联系着各种可能的投资者,希望可以找到帮我们度过难关的救星。尽管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锦上添花的好找,雪中送炭的难求。黄豪和亦芸则是先为每种货物制定出合理的安全存货量和订货量,然后又忙着根据和供应商的谈判结果和实行情况做出修正。最忙的还数采购部,为了让所有的供应商都能做到我们的要求,所有的人都出动了。可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有100多家供应商,光是向他们解释我们订货的变化就够受了,更何况还要进行细节上的谈判。而我本人则成了名副其实的救火队长,有时和志伟一起去见投资商,有时帮着采购部和供应商谈新的合同,余下的时间大多还是泡在配送中心,和黄豪、亦芸一起讨论新的存货控制,并亲眼看着所有的货物送达。
很快到了月底,我焦急的等着亦芸把第一个月改革的绩效报告给我。然而谁知道,等来却是采购部经理的李景的电话……
思谋网 - 分享供应链管理人的才思与谋略。
5楼#
作者:scmnews 发布于:2014-10-18 14:41
2.6 北馆怀旧  

“喂,是扬总么,我是李景。”
“我知道,又出什么事了?”这大半个月我和李景几乎成了莫逆之交,几乎每天都能接到他一两个问侯电话。
“是啊,有个供货商那边出了问题,他们说无法理解我们的做法,并且反对改变现有的供货方式,我和他们谈过了,但他们似乎还是不太明白。”李景的声音有点着急。
“是哪一家?”我的语调很平静,近一阵子,我对这些供应商们的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
“维同!”
“噢,原来是他们。”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是皱了皱眉头。也难怪李景有点急,维同是我们的主要供货商,占了总供货量的近乎三成。其实早该预料到的,那边的人我也认识好几个,都是些大老爷,观念没那么容易说转就转。看来这回我得自己出马和他们老总谈谈了。
“好,我知道了,先别急,我会和他们老总谈的,现在其他供货商怎么样?”
“基本上还行,只是订货费用比原先要高一点,理由当然是他们会发生额外的支出。”
        “没关系,还是照我们上次会上说的标准,只要没超过那个涨幅就没问题。”
收起手机,望了望窗外的景色,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隐约露出一丝夕阳的余辉。冯维应该还没走,找他吃饭去。反正他目前和我一样,也还是王老五,应该没什么大事。我站起身来,朝冯维的IT部门走去,他办公室的门果然敞开着。冯维为这个新公司也操了不少心,公司创办期间,IT系统的稳定至关重要,也不知道他前前后后为此加了多少天班,反正我都不记得上次看见这间办公室“打烊”是几时的事了。
外面的职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整个办公室显得有点静。我还没走到冯维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他的声音,好像是在打电话。我不由的放缓了步速,正待咳嗽一声,却得听他的声音似乎要比平时来得轻柔-也许是给女孩子打电话,还是别打扰比较好。想到这里,不禁差点笑出声来,好家伙,还瞒着兄弟们呢。咦,不对,谈的仿佛是工作。我虽不想偷听什么隐私,然而,环境实在太静,还是有断断续续的话音传来。
“我们公司最近确实有点困难……”
“吴总,我知道……我会考虑的……谢谢。”
“这个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这时,我不由的止住了脚步,恰好停在他的办公室门口,感觉心里突然堵了一样什么东西,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都懒得抬起手来敲门。但冯维抬头间已然看到了我。
“好,我还有点事,我们以后再谈,再见。”  他匆忙的挂断了电话,似乎还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跟我招呼。
“扬波,这么晚了,找我有事么?”
“哦,没有,只是好久没和你一起聊聊了,有空的话,一起吃晚饭?”
“行,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冯维一边关上电脑,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我走近他的桌前,就看见散乱的几堆文件中还夹杂着几张名片。我扫了眼那些名片,上面的名字都很熟悉,包括刚才那个吴总,都是同行的高级经理。
“好了,走吧。”冯维将那些名片塞入名片夹,起身向我示意。
我沉默的转过身,和他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怎么这么好,找我吃饭,今天没人约么?”电梯里,好像觉得气氛有点僵硬,他开始没话找话。
“哦,近来大家实在太忙,难得一天得闲,找你说说话,顺便也轻松一下。”我嘴上虽然说的轻巧,但是心上却压着一份沉重。
下了电梯,走出楼外,一阵寒风袭来,我不禁竖起了衣领。可街上人头攒动,几乎每个商场都挂起了疯狂减价的彩幅,连路人的面上都映着华彩缤纷的灯光,喜笑晏晏,丝毫不受寒冷天气的影响。
“好久没去北馆了,去怀旧一下怎么样?”我忽然心中一动,向冯维提议。
他有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其实,本来我打算先找家新开的饭馆尝尝鲜的,然后等到入夜了再晃悠去某处酒吧松弛一下,就和平常一样。不过,一个说不清的原因让我特别想回到以前的学校周遭。因为地方离得不远,我们一路朝共度过四年的大学走去。或许是天气的寒意冻结了我们说话的兴趣,两个人静静地沿着几幢大楼边上而行,拐进了一条看似稍嫌破旧的小路。
所谓的”北馆”,就坐落在这条不起眼的小路上,可别看它破破烂烂,当年每到晚上11点后总会有成群结队的学生从学校里晚自习出来,不约而同的涌入”北馆”品尝夜宵,其中就常有我和冯维的身影。那里的菜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价廉物美,对囊中羞涩的学生最实惠不过,更因为去多了,和老板也混熟了,偶尔手头紧的时候便是赊帐也无伤大雅。其实那时我们享受的不光是那顿一天最后的美味,更有一份惬意的的默契。
现在正是晚饭时间。北馆的门面好像一百年都不会变,永远给人以平易亲切的感觉,通常一身西装的人很难在这里找到认同感。临近门口,我脱去西服,扯松领带,掀帘而入。一瞬间,时光似乎倒流,那份久违的感觉又近在咫尺。
“什么都没变。”身后响起了冯维的声音。
确实,没什么改变,掉了漆的桌子,椅子,还有那台经常让我们拿来看球赛的电视机,都还是七年前的旧物,店主全然没有改善设施,扩大门面的意思。不过,也正因如此,我一跨进这门里,就仿佛看到昔日一群朋友们在这里打闹的情形,顿生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我和冯维互望了一眼,很有默契的拣了一个角落坐下。座位也是有讲究的,此间,内可以远离油烟,面向电视;外可以倚窗而眺。生客很难在一眼之间分辨出它的好处。
刚坐下,一个中年男子就一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两位,要吃些什么?”
扫了一眼菜单,连菜色都基本不变,我们不假思索,三下五除二地按着老规矩点了几个菜。
“菜快点上。对了,你们老板呢?”我惦记着和老板叙两句旧。
“我就是,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哦?”我有点意外,便顺口答道,“没什么,因为和以前的店主挺熟的,想打个招呼。”
“原来是老顾客啊!那以后请您也常来!”中年男子殷勤的答道。
“那以前的老板呢?”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他两年前把这家店卖给我了,早就不做了。”说完,他打了个招呼下去准备了。
没料到小店已经易主,我不禁有些感叹。原本这样的小生意,更换东家也是常有的事,但少了原来的老板熟悉的吆喝招呼声,小店的气氛便有些不同了。突然想到几个月后,也许嘉农也会遭受同样的命运,不知道会辗转落入谁的手里呢?
“似乎是没什么改变,不过总是比以前缺点什么。”冯维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用他技术总监的眼光对四周的环境做着审视。
我一阵默然,其实,我知道他的意思,刚才坐下来的时候我也感到了。什么都没变,就是人面全非。周遭三三两两的再不是校园里整天看见的那些兄弟姐妹,也再没有什么热点人物从窗外走过,引发大家谈兴。7年,毕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有很多东西其实早就变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黯然,转变了话题。
“还记得以前你常常拿奖学金请全寝室吃饭的事么?”
“怎么会不记得!”
思绪仿佛又飘回到了那段纯真无忧的岁月。当初同寝六人,虽然来自天南海北,但志趣相投,数年的朝夕共处使我们成了一群“死党”。少年才俊,意气风发,我们常常畅谈理想,憧憬未来,而北馆则自然成了我们的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的据点。但大家都是穷书生,每次到了学期末每个人的囊中更是空空如也,这时,成绩最优秀的冯维的一点微薄的奖学金则成了众人觊觎的对象,而冯维也总是毫不吝啬的倾其所有,招呼我们到北馆打牙祭,算是犒赏自己一个学期的辛苦努力。
“那时老是吃你的白食,现在想想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兄弟,何必计较这些小事。我们当时不是成天叫嚷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么?还记得当年我们的寝室之歌么?”说着他轻轻哼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梦想在左手,朋友是右手,未来才会变的有看头……”
我嘴角动了一下,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阿森,吴畅他们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了,好久没联系了。”睹物思人,冯维问起了其他两个室友的境况。
“应该还不错吧,阿森硕士刚毕业,听说找到一家IT大公司。吴畅也在那边做了几年讲师,拼命的搞一些文章发表,准备加入美国的教授队伍,应该很有前途吧,他就是那号子做学问的人。”
我们寝室的六人,四人去美国深造,两位在国内完成博士学位,也可以算得上“一门六进士”了。有时候经过校园门口,还是会很想念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兄弟们。现在,经常见面的也就是我们俩了。
这时手脚麻利的老板已经把菜端了上来,还是那几个以前经常上来后2分钟内就见底的热炒。不管心情怎么样,看到喜欢吃的东西还是一阵食指大动。我一边开动一边招呼冯维,“老规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是冯维却迟迟没有动筷。我有点奇怪,吞下一口食物,问道:“咦,你怎么不吃啊?我记得以前你最爱吃这里的麻婆豆腐。”
“今天没什么胃口而已。”冯维把手上的筷子又放回桌上,接着道,“对了,你的那个新的计划怎么样了,有进展了么?”
听到这,我也放下了筷子,“过两天,月底报告出来了才会知道,现在不好说。”
“但是我听说采购部那边问题很大,很多老合作伙伴要不提高价钱,要不就撤合约。”
“我觉得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只要我们成本因此降低,从长期来看,毕竟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你怎么看?”
“哦,计划是你提的,我没什么看法,希望能够成功吧,不过……”冯维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过,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不谈采购成本,运作成本也太高-听黄豪说,仓库里的工人已经加了几天班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慢慢抬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拿在嘴上,点燃。好久没抽烟了,本来已经打算戒掉的,不过,最近实在太多烦心事,得到资金泡汤的消息后第二天,我还是忍不住又去买了一包。随着我一声轻吁,数个大小不一的烟圈涌出,冯维随之变得有些模糊,令我们之间的距离看上去要比实际来得远。
“冯维啊,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出国么?”我有点答非所问。
冯维愕然,想了一下,才说:”为了各自的前途,国外有更好的机遇,也为了自己的理想。”
“那你觉得自己当初的理想是什么?”
“多学点东西,然后有自己的一番事业。”看我表情严肃,他惘然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不动声色,“没什么,也是刚想起来,就随便问问你。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又回来呢?”
这一次冯维微微皱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下。
“当初,我们都觉得这是个新兴的行业,可以大展一番拳脚。再说,我也觉得我们两个人合作会比较默契。”
“那么现在呢?现在情势急转直下,你不后悔么?”我逼视着他。
他给我看的有点不自然,把眼神移开了。
“现在谈什么后不后悔,先过了这3个月再看吧。”
谈到这里,我也无以为继。于是低头吃菜,不过一些热菜已经冷了,食之无味。
有一句没一句的,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冯维好像有什么事要办,我们匆匆结了帐,便走出了北馆。
那天晚上之后,我好像就再也没有怎么在公司见过冯维。他曾在电话里解释说是忙着在外面收集资料,做一个新的设计。几次想再找他一起吃饭,他也都没空。
我忽然有点觉得,我是不是太过于执着了,毕竟只有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除非发生奇迹,不然真的很难想象能够改变一家公司。
思谋网 - 分享供应链管理人的才思与谋略。
6楼#
作者:scmnews 发布于:2014-10-18 14:41
2.7 意外的收获
“喂,扬总啊,我是财务部的小绢,我们经理让我打电话告诉你前两天冯总部门的人从我们这里拿了前几个月的数据报告以及和买家卖家的合同复印件。”
我不由得心中一凉,忙问:“他有没有说拿去干什么?”
“他说是拿去做一些数据研究。因为冯总亲自打电话来关照的,所以我们也没多问。”
“好,没事,我知道了。不过,以后记得,这些资料给人之前,让我知道一下。还有,帮我谢谢你们沈经理。”
挂掉电话,只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我站起来在桌前走了两圈,拨通冯维办公室电话,是他组里的人接的,说他今天没来上班。我皱了皱眉,接着拨他手机。关机状态。
“笃,笃,笃……”
亦芸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堆文件,还是那身素色套装,白衬衫,裙长及膝,不过,不知为什么,今天她脸上似乎上了点彩妆,秀丽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平时一头盘发此刻如瀑布般披在肩上。
“请进,什么事?”
“扬波,上个月的财务报告出来了。”说着,亦芸把手上那一堆厚厚的文件递过来给我。
我伸手接过来,粗粗扫了一眼,铺天盖地的数字。我又递了回去,“我现在没时间细看,这样吧,文件你先拿回去。明天我会召开月度总结会,到时我们再一起仔细讨论吧。”
亦芸没有料到我是这个反应,“这……扬波你上次不是说先要拿给你看一下吗?”
“今天没有时间,明天再说吧。有什么事大家一块儿讨论不是更好么?”
“可是……”
“好了,不管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有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亦芸有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但是,她走到门口,又把脸转了回来,“上个月的情况没有我们预期中的好,你开会前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第二天一早,我就坐在了会议室里,趁各个部门经理还没来之前,先想一下过会儿怎么应付局面。昨晚,我很晚到家,也没怎么睡,要想的东西太多了,包括今天这个会。
该怎么办呢,这个月情况还是差不多,难道我的办法真的行不通么?如果这样的话,就得再重新来过。但志伟他爸爸那边可只给了3个月时间。现在,一想起当初志伟拍着我肩膀,一脸信任的样子,我就有点内疚。
我站了起来,挥挥手,舒展一下筋骨,希望借此调整一下紧张的情绪。我暗暗告诫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冷静和信心是关键。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匆促的脚步声,接着,会议室的门被轻声的打开,亦芸抱着一大堆的文件走进来。
“扬波,今天这么早啊。”她淡淡的和我打着招呼。
“哦,没什么事,所以早点到。”我看了看她,她的脸上似乎也带着点黑眼圈,想必这一阵子,她也很操劳。
亦芸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坐下整理带来的那一堆财务报表。
不久,除了冯维,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也不必再等了,会议开始。
首先,按照惯例,还是各个部门汇报情况。不过,这回我觉得有必要让财务部第一个发言。亦芸摊开财务报表,说道:“自从上个月实行连续订货以来,在存货成本控制和过期货损失两方面确实得到了很大进步,各下降了50%和80%,和当初预期的一样。不过,由于订货成本的上升和加班费用,从整体上看来,上月总的财务状况和前月相比改善并不是很大。然而……”
亦芸顿了顿,接着说:”然而,根据我过往几年的财务经验,这应该是一个新计划实施初始阶段的适应期。随着方案的继续实施,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
这时,我微微感到有点奇怪,今天她的态度和上次开会时好像不太一样,非但不反对,反而还对我的连续订货政策表示支持。随后,亦芸又把各个项目的具体财务数据汇报了一遍。她说完后,我让黄豪接下去谈谈仓库那边的情况。
黄豪在会议中发言时总是有点紧张,他清了清喉咙,才开口说:“这个月,仓库那边确实发生了不少变化。正如刚才沈经理所说,这个月的库存比以往少多了,有很多积压的存货,像那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家庭用品,都清掉了。另外,像牛奶水果这样的保鲜食品也很少有在仓库里变质的情况了。不过,有一个问题也很明显,这种方法使仓库每月的进货次数多了近乎1倍,原先的这些工人根本无法应付,迫切需要增加人手,但是因为没有预算,所以暂时只能靠加班来解决。一天两天还行,长此以往,且不说庞大的加班费,就是工人们也受不了阿!而且……”
黄豪发觉周围的人都在全神贯注的注视着他,不由的又紧张起来,微微透了一口气,说:“很多时候往往进来的货还没来得及收进系统,客户的订单已经到了,只能作紧急订单处理,这种情况多了,对仓库的正常操作程序影响很大。”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总结道,“所以,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我想我们仓库方面很难长期坚持执行连续订货。”
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坐下。随后,订货部,市场部,运输部都一一作了总结,IT部门的报告因为冯维的缺席暂搁一旁。不出所料的,大家对新的方案多多少少都有点抱怨,因为实行过程中给各个部门都添了不少麻烦,但却没有给公司带来什么立杆见影的实际利益。在这之后,会议陷入了一片沉寂,而大家的眼睛都看着我。
到我了,我移动了一下脸部的肌肉,努力让一丝微笑展现在自己的嘴角。
“看来这个月来,新方案的实行遇到了不少问题。我知道大家都很努力,不过万事开头难,希望大家先不要放弃,而是齐心协力想想办法找出问题所在,我相信方案本身是可行的,只是执行方法问题。”
我边说边观察每个人的反应,只见他们不是摇头,就是叹气,士气一片低落。不得已,非得点将了,我一转头,看住黄豪。
“黄经理,你是在一线的,遇到的问题最多,不过也是对情况了解得最清楚的。你倒说说看,针对你刚才所说的问题,你有没有好的建议呢?”
这一问显然在黄豪意料之外,他愣了愣,神情顿时变得有点紧张。
“这个……说实话,我还没有时间好好想过。如果纯粹站在仓库运作的角度来看,关键是人手不够,只要增加预算,问题就可以解决。不过……”
黄豪说到这里顿了顿,再次看了我一眼,眼中好象有点犹豫,好像在考虑该不该说。
“黄经理,如果有什么建议的话尽管说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说到这,我把眼光移向大家,“我再强调一遍,在我们的公司里,任何人都有在会议上提出任何意见的权利,也希望大家把这个看成一种对公司的责任。因为任何一个你自己认为有价值的观点都有可能成为影响公司全局的契机。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我们尤其需要创造性的建议和坦率的讨论。”
看到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在默默点头,我转回头来,继续听黄豪说下去。
“咳,不过,我认为这种方法,不好意思,其实应该是说,经过这整一个月的操作,大家都发现这种新的订货体系可能还存在点问题。因为,我们仓库里有好几百种货,每种货的周转期、客户需求量都不同。对于牛奶水果这种周转快需求量大,并且容易过期的产品,新方法带来的改进很大,至少,仓库缺货或者产品过期浪费的情况减少了很多。
“但是,另外有些商品,像家庭装修用的一些小钉子,第一,出货周期长;第二,体积小,占用空间不大;第三,不会过期,其实并没有必要花太多的精力对其进行时时监控,因为从我们操作的角度来看,不管你进货量多少,我们的流程都是一样的,照样要做收货文件,照样要更新仓储系统。而且,那些货的库存总量虽不多,但是种类却不少,每次都要一个一个地伺候。这些商品照新方法订货就太浪费收货操作时间了,按照以前的方法也运作得不错。”
说着说着,黄豪已经不再看我了,神态也舒展了不少,好像把憋在心里好久的东西终于宣泄了出来。
“这一点上我同意黄豪的看法,”李景也开始参加讨论,“有些刚才提到的货物是从某几个小工厂定的,本来它们占用库存就不多,且不会有过期的问题,其实根本就没必要时时监控,精确订货,这样订货部门的成本也会上升,有点得不偿失。”
这场讨论暴露了更多问题,而并没有得出任何解决之道。当然,说出来要比隐伏着好。我一直都只是静静地听着,什么话都没说,也没什么表情。开会之前,我早已预料到新方案可能没这么容易被接受,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非常实际的操作问题。我的信心也在动摇。
志伟看我不说话,在一旁有点坐不住了,开口道:”扬波,你看大家这些意见怎么样,有没有想到新的改进办法啊?我看要不我们还是从销售上找找突破口比较简单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有人的眼光似乎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感觉喉咙口干干的,连喝了几大口水。当冰冷的矿泉水下肚,我感觉胃里一阵寒意泛了上来。
没有人再吱声,会议室里尴尬的沉默着。
我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休会,总比现在的僵局强一些。突然间,会议室门被打开了,有个人捧着一堆文件匆匆闯了进来,好像有点像冯维。我定睛细瞧,只见来人头发有些散乱,眼眶浮肿,明显缺乏睡眠的样子,虽然一反冯维平时的整洁形象,不过确实是他。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因为我在等一个计算结果。现在我有非常重要的发现要跟大家分享。”
冯维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让会议秘书把一些货物数据和分析图形分发到每个人手中。他的精神明显处于亢奋状态,在大学里,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就知道他又攻克了一道难题。难道这次他又对连续订货方案有了什么突破性发现?难道是我误会了他提取原始数据的意图?我的精神不禁为之一振。
等到所有人的手上都拿到了资料,冯维从座位站了起来,朝我笑了笑说:“请会议主席允许我发言。”
可恶,这小子现在还卖关子。我连忙点了点头。
“虽然刚才的会我没参加,但我猜肯定很多人都在抱怨那个新计划的缺点。”说着,冯维故意做了一个十分遗憾的表情,“其实,我也早就瞧它不顺眼了,可惜没赶上刚才的牢骚会。”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轻的笑声,气氛终于开始融洽起来。
冯维等笑声渐歇,接着正色说道:“前两天,我到仓库去和黄豪经理讨论过,是存在不少问题,关键是有些货物并不适合这个新办法。换句话说,这个计划不能一视同仁地用在所有的货物上。所以,我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就利用我们的数据库系统对每种货物原先的相关成本进行计算。同时,我到财务部把有关订货的价格和时间的相关资料借来,再加上仓库每个月的库存报告,就可以计算实施新计划后的成本了。最后,比较实施新计划前后的成本,把成本上升的下降的货物分别列出。”
“那你怎么计算货物的相关成本呢?”亦芸脱口问道。
冯维扶了下掉到鼻尖上的眼镜,走到台边的那块白板前,拿起笔,一挥手写下了几个成本参数:
 库存成本    (货物在仓库里存放所需的成本)l
 订货成本    (每种货物订购的单价)l
 过期处理成本l (货物过期被废弃的成本)
 缺货赔偿成本 (因仓库缺货而赔偿客户的成本)l
 运货成本   l (货物运输成本按比例归结到单种货物的单位成本)
他挥了挥手中的笔,说道:“我总结出这五个相关成本。其中,库存成本(Inventory Keeping Cost),过期处理成本(Long Aging Cost)和缺货赔偿成本(Stock-out Cost)是新计划的优势,而订货成本(Ordering Cost) 和运货成本(Transportation Cost)则是不利因素。所以……”
他说着,转回身去,又在白板上列出了公式:
假设
C1=库存成本      C2=过期处理成本
C3=缺货赔偿成本  C4=订货成本
C5=运货成本
A=C1+C2+C3+C4+C5
A就是此种货物的主要相关成本。

“其实,我们关心的是实行‘水龙头方案’之前的相关成本和之后的差值,也就是ΔA= A(前) – A (后)。显然,如果ΔA>0,表示那么此货物在采用了我们的新方案之后成本有所降低,表明它比较适合用新的连续订货法;反之,即不适合。”冯维边写边说,声音中颇含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座的每个人亦都洗耳恭听,亦芸的表情尤为认真,突然,她举起手,“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从财务的角度看,好像很难把这五种成本精确的分摊到每种货物上去吧!比方说,
有些货物是从不同的供应商那里进的,而且是和其他货物一起混合运输的,事实上很难准确计算出每种货物的运货成本是多少。”
听到亦芸的质疑,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冯维。我也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可冯维似乎早知会有此一问。
“亦芸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其实刚开始做分析的时候我们确实也是遇到了这个障碍,理论上不可能精确地算出每种货物的相关成本。不过,并不是所有货物的相关成本都无法计算,特别是那些周期短,流量大的主要商品,只要花点时间还是可以取得相对精确的近似值的。再说,我们关心的并不是每种商品的实际相关成本,而是两种方法的成本差。当然,时间有限,我们不可能完成对全部存货相关成本差的计算,所以我利用统计学中样本抽查的方法,对我们仓库的近三十种商品的相关成本进行了分析。这里是我得到的结果。请注意,最后一栏里面如果是‘+’表示新的方法使得我们的总体成本降低,也就是ΔA>0;反之,如果是‘-’就表示新的方法其实不适合这种商品。”
说着,冯维启动他的手提电脑,又打开投影仪,不一会儿,屏幕上展现出一张商品列表。
(见商品列表一)
听着冯维的解释,大家都不由地频频点头,只有黄豪紧皱着眉头,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我还有一个问题,”黄豪开口了,“这个方法虽然从理论上来说不错,不过在实际上说来,仓库里的货每天都在换,运货成本也每天都不一样,你怎么能确定这些根据历史数据计算出来的结果就会适用于今后的情况呢?现在,外面的市场这么不稳定,我们仓库的成本在不同的时间变化也很大。”
我心中也有相同的疑问。
商品列表一(样表)


不过,冯维依然不慌不忙,一张四方的脸上竟然挂起了微笑,他对着白板上的公式指了指,说道:“说得很对,我当初也是有这种顾虑,另外从IT的角度看,我还多了一层顾虑,那就是计算复杂度的问题,因为这种方法需要对每种货物的五种成本分别进行计算,而且每种成本也不能直接得来,所以这样的话,计算程序的时间复杂度会很大,以我们的计算机和程序的现有能力,光是这几个样本,作这样一次运行,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因此,我就在想有没有其他更简便更直接的方法。后来,我查阅了一些相关的书,也侧面打听了一下其他公司的做法。”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每个人都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其实,扬波所发现的水龙头定律,在最新的物流杂志上也有介绍,方法虽略有不同,思想却不谋而合。而且,有些公司也在实际运用中碰上了和我们同样的问题――不同种类的商品需要的不同的订货策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采用了一种名叫ABC分类法的策略?”
“ABC分类法?”志伟挠了挠头问,“怎么听上去像是幼儿读物?”
“会计学里倒是有个ABC会计法的,不过好像和制定订货策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亦芸也是一脸的疑惑。
“ABC分类法,顾名思义也就是把货物分成A、B、C三类,A类的货物种类大约占所有货物5%,而C类货物则占了大头,大约80%,而剩下的15%则属于B类。对于三类货物分别采取不同的存货控制法。A类货物虽然占的比例不大,却往往最重要,需要特别的照顾,而B类和C类的占的比例虽然大,但重要性则相对较低,可以运用比较简单省力的存货控制方法。”冯维慢条斯理的做起了名词解释,“当然,在实践中,并不一定需要生搬硬套,可以根据需要分成A,B两类或者A、B、C、D四类,而分类的比例也可以灵活确定。比如说,如果只分A,B两类的话,就可以按20%和80%来划分。”
听了冯维的解释,我隐约记起科学研究里有这么一条真理:20%的群体往往起了80%的作用。ABC的分类法似乎正是起源于此。
“说了那么多,那到底按什么标准来划分这个A和B呢?”志伟迫不及待的追问。
“划分的依据其实有很多种,可以按照货物单价分,可以按每月平均的销售总额分,也可以根据每件货物产生的不同毛利分,不一而足。而我想到的是,为什么我们不尝试用这些提到的准则来划分我们的货物,然后再用我刚刚提及的公式来验证、比较他们的效果,从中挑选出最适用于我们公司的方法呢?”
“不错,这有点像以前牛顿发现力学定律,从现象得出规律,然后再做出理论的假设,并用现象去验证理论的可靠性。”我听到这里,不禁暗自敬佩冯维的严谨的研究态度。
他看着我笑了笑,继续道:“最后,在试过十几种常用的参照标准之后,我终于发现相对来说,每月平均销售额对嘉农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参照标准。将货物单件价格乘以平均每个月的销售量,得出每月平均销售额,然后按照从大到小排列,结果发现,每月平均销售额高于一定水平的商品比较适合我们新的连续订货方式,而每月平均销售额低于这一数额的商品还是采用我们原来的订货方式效果更好。而且,演算时间也只需要1个小时左右。”
“其实,我们也许早该想到的,对公司而言,销售额高的产品应该受到更大的重视,对这些产品采用细致、科学的库存管理,虽然成本较高,不过相对于它们对公司贡献的收入来说,毕竟还是值得的。我们只有对最赚钱的货物进行最精心的库存管理,这样才合理。”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为了证明月平均销售额这个指标的可行性,我还研究了一些历史数据,得到了相似的结果。大家现在手里拿的就是关于这项研究的相关数据,我也是刚拿到结果,所以才会迟到。”
“从表二到表五,我们对货品分别按照月平均销售量,单件毛利,月平均毛利,月平均销售额进行排列比较。结论显而易见,平均销售额相对较高的产品比较适合采用连续订货法的库存管理系统。换句话说,就这些数据来看,我们应该用月平均销售额作为分类标准。”
冯维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质疑,于是继续说道:“同时,从表五中大家也可看出,基本上月平均销售额在1300元以上的货物采用新的系统效果较好。所以,我们可以用这个金额作为新订货法和旧订货法的‘分水岭’。也就是说,月销售额1300以上为A类,1300元以下的货物为B类,对A类货物,我们应该采取新的连续性存货控制法,而对B类货物,我们应该仍然保持原来的存货控制方法。我计算了一下A类货物的种类,大约占所有货物的23%,而A类货物的销售额却占到了所有货物销售额75%,而B类货物虽然占了77%的种类,但销售额只占了25%。所以,这样的分类正是典型的ABC分类法的运用,对重要的A类货物采取更为细致周到的连续性控制也是完全合理的。”
冯维说完了,慢慢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我看了看周围的各部门经理,没有人说话,看来大家都在消化他的ABC分类法。
终于,亦芸发话了:“我觉得冯维的研究很充分,对现有计划有相当改进,我们大可再试一下。我很看好这个计划。”
“天才,你真是个数字的天才!”志伟也在一边对冯维赞不绝口。
 

 


所有的人都在点头,冯维用无可挑剔的数据和分析征服了每个人,包括那些原来对新方法持反对意见的人。我终于感到如释重负,多亏了冯维在危难之际,挺刀相助,我的连续性存货控制法终于逃过了夭折的厄运。我脑子里突然想到了长坂坡单骑救主的赵子龙,可惜冯维有点瘦弱,呵呵。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改进计划按冯维的提议即日实行。从现在开始,老黄,李景,亦芸,你们每10天各自给我一份报告,观察计划进展如何。”我站起来,有点兴奋的宣布决定,“我坚信我们公司是最好的,因为我们有最好的人才,也就是在座的各位。”
会议室的人渐渐散去,冯维还在那边低头整理着资料。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他也察觉到,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怎么了?”
“没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你的计划啊,我差点以为你不想干了呢。”我有点歉疚地说。
“不想干了?你在说什么啊?”冯伟一脸迷茫。
“还记得我们一起去北馆吃饭的那天吗?我无意中听到你和那位吴总的电话……”
“哈哈,那是我朋友所在的公司,我和他的老总探讨了一下你的水龙头定律,同行交流嘛,你想到哪里去了!”冯维大声笑道。“我们不是说过有难同当的么?”
“我就说,多年的兄弟了。时穷节乃现,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弃我不顾呢。”我也笑道。
“也许是我没和你说清楚,只是看你最近事情太多,没出结果之前不想来烦你。”
“无论如何,这回我要好好谢谢你。”我用力拍着他的肩头,“今天晚上,还是在北馆,我们不醉不归。”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很忙,新计划的调整需要很多部门参与,我则居中调度,哪里有问题,我就会联系有关部门去解决。10天很快就过去了,亦芸笑盈盈地汇报了这段时期内的业绩。这回我们终于打了个胜仗,虽然还不足以翻身,不过已经大大提高了士气。实践证明冯维的想法完全可行,这10天内,仓库那边不必加班就能完成手上的活,客户部的抱怨也少了许多,最主要的是,我们总体成本下降了30%。虽然,距离盈利还有一定距离,但是这表明我们已经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了。而且,我们已经在联系客户来租用我们仓库中多出的空间;一边还让销售部加大力度,看看能不能再拿下几个新订单。
此一时,彼一时。此刻我坐在办公室里拿着报告的心情与上一次已经完全不同。终于等来了久候的捷报,应该稍稍庆祝一下,鼓励团队的士气。艰难之际,最需要的是希望和信心。我拿起电话,让小章找来各部门经理,然后,我当场公布了新计划的初步成果。
“如果按照这个计划实行下去,虽然不能马上盈利,但是却为我们公司赢得了更多的现金。然后,只要加大销售力度,我们大有希望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大家个个喜笑颜开,频频点头。特别是志伟,异常兴奋,接过我的话头说:”大家这阵子辛苦了,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今天晚上卡拉OK我请客,大家一起来尽尽兴,就当开个小庆功会。”
公司里大多是年轻人,有的玩自然一呼百应,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晚上8点左右,我们十几个人拥在最大的一个包房里,你方唱罢我登场,好好松弛了一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看得出来,共同拥有这一番同舟共济的经历,让大家一下子觉得互相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连亦芸也放下了平时的矜持,手持一杯色彩缤纷的鸡尾酒,有说有笑的,还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和冯维搭档唱了首英文歌。
我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唱了一首歌活跃一下气氛之外,只是坐在一角喝着啤酒,一边为大伙捧扬,一边回味着这一个多月来的酸甜苦辣。
自从接到志伟通知我下一笔资金无法到位的那个电话后,3个月的时限就象悬在头上的一柄利剑一样一直让我寝食难安。幸亏,一张淡黄色的名片及时把唐纳森教授带到了我们面前。
如果不是唐纳森明确地向我指出公司成功的三大指标(净利,投资回报率和现金流),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存货”这个关键因素。在我们对订货量问题一筹莫展的时候,又是他用发人深省的围棋理论引导我从全局出发看待问题,注重事物之间的相互联系。然后,我苦思之后灵感突发的想出“水龙头定律”,并据此提出了连续性存货控制法,但谁料出师不利,新方法在实施中困难重重。危急之际,幸亏冯维奇兵天降,带来了ABC分类法,改进了新的方案后,才终于为嘉农带来了契机。
唐纳森用下围棋的形式教会我,局部利益不代表整体利益。存货的问题可算是初步解决了,不过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已经渡过了最险恶的难关?还只是仅仅暴露了整个难题的冰山一角?如果这个月我们算是成功了,那两个月后呢,我们会赢得全盘胜利吗?
思谋网 - 分享供应链管理人的才思与谋略。

返回顶部